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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科学突破奖”获得者庄小威:品格和胸怀比智力更重要



<日期>2019-12

<作者>宝蓉

 获得科学突破奖的华裔女科学家庄小威有很多头衔:生物物理学家、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、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、哈佛大学化学和物理双学科正教授。近日,笔者专访了庄小威的父母,听他们讲述了庄小威鲜为人知的成长故事……

品格和胸怀比智力更重要

庄小威的父亲庄礼贤和母亲朱仁芝,退休前均是中国科技大学教授。朱仁芝说:“比智力更重要的是品格和胸怀。胸怀广阔,格局就大,看得就远。小威从小就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孩子,我们从未给她设限,教导她如何去做。现在看来,让孩子养成大胸怀的最好方式,除了父母做好表率,就是鼓励孩子多读名著,多读伟人的传记,让孩子从小学会用伟人的眼光来看社会和自己。”

自上小学后,庄小威酷爱看课外书,尤其爱看中外名著。做完作业读经典名著,成了她的习惯。读到精彩处,她就用笔记本摘抄下来,比学习课本知识还要认真。

1985年,13岁的庄小威以优异的成绩进入苏州中学科大预备班学习。当时,班上有个叫小桐的同学很喜欢拿别人的东西,同学们都不喜欢他。一天,小桐拿走了庄小威的一个钥匙扣。这个钥匙扣是爸爸到日本出差时特意给庄小威买的,很漂亮,她特别喜欢。被庄小威发现后,小桐不仅不还给她,还把钥匙扣扔进了水池里。不久后的一天,小桐拿同学的钱被发现了。学校认为小桐偷拿别人的钱是品行问题,决定开除他。

庄小威知道后,赶紧跑去找校长,说:“您不能处分小桐!如果开除他,他这辈子就完了,他很可能破罐子破摔。他还是个小孩儿,您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吧!”校长听了觉得有道理,就让小桐暂时留了下来。有的同学很不理解,就问庄小威:“小桐也偷拿了你的东西,你为什么还替他说话?”庄小威笑着说:“其实小桐是跟我开玩笑的!”后来,小桐在庄小威的帮助和鼓励下,渐渐改掉了偷窃习惯,学习进步很大。

班上有个叫小宇的调皮孩子,特别爱搞恶作剧,喜欢往同学身上扔东西。一天,小宇跟一位同学哄闹,把一块尖利的石头砸在了庄小威的脸上。庄小威的脸顿时破了,流了很多血。得知了事情的经过,朱仁芝很担心,对庄小威说:“如果砸到眼睛,后果不堪设想啊!小宇的妈妈是我同事,我明天跟她说一下,让她督促小宇改掉乱扔东西的坏毛病。”庄小威却说:“妈妈,你一定要提醒阿姨不要打小宇,让阿姨心平气和地跟小宇讲讲乱扔东西的危险性就可以了。”

1991年,庄小威从中国科技大学本科毕业后,考取了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,攻读硕士学位。出国前,在中科大校门口,庄小威遇见了一位刚刑满释放的同学小翔。看见庄小威,小翔急忙低着头匆匆跑开了。庄小威追上小翔,主动跟他握了握手,然后不动声色地鼓励道:“你还记得当年我们跑步比赛吗?我每次都跑不过你,你永远都是我眼里的Number one。”

之后的一天,小翔的妈妈在街上遇见朱仁芝,她紧紧握着朱仁芝的手说:“小威那么好,一点儿都没瞧不起小翔,所以小翔特别感动。他说,就凭小威的友好真诚,他也要活出个人样来。”

快乐才能把事情做好

庄小威上小学5年级那年,一天,庄礼贤指着桌上的一杯水问庄小威的哥哥:“这个水杯受了多少力?”哥哥回答道:“有水的重力,还有桌子的支撑力。”一旁的庄小威眨眨眼睛说:“还有空气对水杯的作用力。”庄礼贤大喜,这说明还未接触物理的小威,已经表现出对物理学科的天分来。那一瞬间,他特别想把庄小威培养成一个物理学科方面的人才,但转念一想:还是顺其自然的好。如果她对物理感兴趣,自然能学好物理。倘若跟她提具体要求,条条框框限制她做不喜欢的事情,她反而会产生逆反心理。

庄礼贤说,20世纪70年代初,他和妻子作为知识分子,被下放到大别山一个小工厂做工,生活条件相当艰苦,他们只得把刚刚11个月大的小威交由老家的爷爷奶奶带。直到小威5岁时,他们才把小威接到身边上幼儿园。但刚上幼儿园没几天,小威就恳求妈妈:“我不上幼儿园好吗?幼儿园的肉丸子有生姜,我一吃就恶心想吐。”朱仁芝想都没想就点点头说:“你不喜欢上幼儿园那就不上吧。”直到1980年,庄礼贤和朱仁芝落实政策分配到中国科技大学任教,庄小威便直接上了科大附小二年级。

庄小威从小学习成绩优异,没有偏科,所以庄礼贤夫妻既不想做阻力也不想做助力。他们想让女儿自由发展,快乐学习。“小威之所以学习成绩好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给予了她充分的自由。这让她觉得,学习是一件特别快乐的事情,所以她愿意主动去学。我觉得,快乐的孩子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好。”庄礼贤对笔者说。

当时,庄小威的父母工作特别忙,既要搞科研,又要带研究生,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她的学习。在家庭教育中,身教大于言传。看到父母认真工作和生活,庄小威自然会模仿父母的做法。她很早就懂得:每个人都要各司其职,自己的事自己做。庄礼贤说:“举个例子,沉浸在麻将中和享乐中的父母,孩子学习通常不会好,而且学得非常累。父母不上进,孩子就会效仿,变得厌学、逆反,被动地去学习。我觉得家庭环境对于孩子的成长非常重要。”

在庄礼贤的印象里,女儿从小学到大学,学习一直都很轻松,在学习时特别专心,不愿受到外界的打扰。一道题弄不懂,她就非要搞明白不可。庄小威上初二的一个周末,朱仁芝做好午饭喊她吃饭,当时她正在书房专心做一道物理题,听到妈妈喊吃饭,她走出书房,脸上明显不高兴。吃饭时她心不在焉,扒拉几口饭后,就又去书房做题了。在父母顺其自然的态度中,庄小威顺着自己心意和兴趣,渐渐地对物理学有了强烈的探求欲望。

1985年,中国科技大学和北京一所中学组织了一场全国性的少年物理竞赛。13岁的庄小威作为中科大的参赛选手,与清华大学附中和北京大学附中的参赛选手一同比赛。当时,庄礼贤和朱仁芝只是抱着带庄小威去北京玩玩的心态参加了比赛,对是否能得奖并不在意。

庄礼贤夫妻带着庄小威在北京开心地玩了几天后,庄小威蹦蹦跳跳地参加比赛去了。比赛一结束,她就随父母回来了。没想到几天后,《光明日报》刊登出了这次竞赛的新闻。报道中说,庄小威获得了竞赛一等奖。去北京领奖时,庄小威与周培源和周谷城两位科学家,以及北京大学校长坐在一起,她落落大方的谈吐,让庄礼贤意识到,这孩子也许天生就是块学物理的料儿。

庄礼贤坦言,他和妻子都不是那种焦虑型的家长。他说,每个小孩的兴趣爱好都不一样,要顺应他的兴趣爱好,让他自由发展。如果他喜欢文科,你非要让他学理科,他喜欢音乐,你非让他学体育,这样顶着来,小孩不仅不快乐,也发挥不了自己的潜力。所以,他和妻子对女儿从来都是“你想怎么学就怎么学”,任其自由发展。

因为学习上没有压力,庄小威的学习状态轻松又自在。进入中国科技大学后,同学们都称她是“学霸威”。她是同学们眼中的全才,几乎所有知识都能随口道来,而且还把物理学中《理论力学》《电动力学》《量子力学》和《热力学与统计物理》这四大学科全考了个满分。这个纪录至今无人打破。

到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研后,庄小威选择了实验物理这个光学研究领域。1994年,研究生毕业后,她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继续攻读物理学博士。

成就来自家人成全

1996年3月的一天,导师沈教授对庄小威说:“我答应了一个邀请,后天要去加州做一个学术报告,但我实在抽不出时间,你帮我去做这个报告吧。”庄小威也不推辞,笑着说:“好,那我准备一下。”

没想到,沈教授的这个决定遭到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其他教授的责备。他们提醒沈教授:“你真是胡来!参加这个学术大会的都是科学家,你怎么能让一个研究生去做报告呢?”但沈教授仍决定让庄小威去做报告,他说:“我自始至终都相信小威的能力!”果然,庄小威没让沈教授失望。当她做完报告后,一直下不了台。因为台下很多人一直在向她提问,各种各样的问题,她都对答如流。当时,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向她提了一个问题,她回答道:“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。”那人却问:“我怎么没听到?”她说:“当时您可能正在打瞌睡呢!”

这次学术大会,让原先反对庄小威去做报告的教授们刮目相看,他们都说沈教授没看错人,庄小威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庄礼贤说:“小威就是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。她的大胆,还表现在喜欢冒险上。”

1997年,25岁的庄小威博士毕业,美国不少院校向她抛来橄榄枝,邀请她去任教,最终她选择了斯坦福大学。斯坦福大学原先给她的职称是助理教授,后来却临时改了说法。也许校方觉得她的科研资历不够深厚,对她说:“你先读我们学校的博士后,再多做些科研,等你博士后毕业,再做助理教授。但你仍享有助理教授待遇,只是职称有待时日。”庄小威并没有感到受挫。在科研路上,她一直提醒自己:不浮躁,不急于求成,不急功近利。所以,她坦然接受了斯坦福大学的建议。

于是,庄小威重整旗鼓,投到斯坦福大学物理学教授朱棣文门下读博士后。1998年的一天,庄小威跟随朱棣文在实验室做科研。她突发奇想,对朱棣文说:“我想尝试在别的科研领域做些新的东西。”朱棣文问她:“要不要做生物研究?”她笑着说:“为什么不?”朱棣文很开心地说:“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,好,我们一起研究生命科学。”就这样,庄小威从物理学研究跨到了陌生的生物学研究。在许多人看来,这是一个冒险的尝试。但在小威的字典里,保有“动力、眼界和深度思考”的无畏精神,才能在科学领域深耕细做出成果。对此,庄礼贤总结道:“小威这种无畏精神,可能还是跟我们从小灌输给她的快乐学习的理念有关。因为快乐,才会有兴趣去追求新奇的东西。”

做生物研究后,庄小威的学习状态仍是自由和放松的。对于现在的家长教育,庄礼贤很不认同,他说:“给孩子不断施加压力,就把小孩逼成了工具,抹杀了他们活跃的思维和创造力,非常可惜。很多有天赋的孩子,就此埋没了。”

对于庄小威这种勇敢坚定、一往无前的科学家来说,时间很宝贵。2001年,她博士后毕业,先后被哈佛大学聘为助理教授、化学和物理双学科正教授。在哈佛大学的每一天,她几乎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科研上,而且全年无休。庄礼贤有些心疼地说:“小威到哈佛当教授后,压力就大了。我和她妈妈都当过研究生导师,所以对她特别理解。人家投到你门下读研读博,你得对人家负责啊!”

科研做得好,就一定会被认可。庄小威在科学界的成就,获得了业界的公认。这些年,她先后取得了麦克阿瑟天才奖、赛克勒国际生物物理学奖、美国科学院分子生物学奖等奖项。2018年10月17日,她又获得了科学突破奖下设的“生命科学奖”。当接到父母的祝贺电话时,她哭了。多年来,她远离父母,虽然每天都记着给父母打一个电话,但对他们的思念和歉疚却与日俱增。

朱仁芝动情地说:“我期待今年10月跟女儿相聚的时刻。我梦见外孙女长高了,小威长胖了,然后我们一家人手牵着手在查尔斯河畔漫步……”

【编辑:刘波】 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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